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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3月2日 星期三

大城市小牙醫--我與黑人老爹的故事


最近幾天一直被身邊有關奧斯卡的文章洗版,除了恭賀李奧納多的文章之外,不外乎的就是今年白泡泡的奧斯卡,沒有任何不同膚色的人種入圍,完全就是一個白人當道的畫面。可偏偏美國本土其實充滿著多而又多的有色人種,不論是西班牙裔(包括墨西哥,哥倫比亞,波多黎各等等),黑人,亞裔(但亞洲人算是相對的少數),以致於歷屆的總統候選人,誰只要掌握有色人種的票,基本上就一定會當選。


這讓我想到我與黑人老爹的故事。那年我在紐約布魯克林醫院當住院醫師,去各個黑人區醫院面試的時候,我搭著公車,身邊全部黑漆漆一片,只有我一個非黑人的人(好繞口),公車行駛過一個又一個的黑人區,我看到牆壁上大膽的塗鴉,厚到不行的鐵柵欄,外表假裝冷靜,其實心裡怕得要死,一心只想著千萬千萬要活著回去,我可不想死在這裡呀!

後來當住院醫生時,我看的病人當然也是90%都屬黑人。也遇到很多有趣的故事,有告訴我她正在試鏡當模特兒的,有堅持要我們幫他做金牙齒的(他說要bling就bling 到底),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,大概是黑人老爹。

黑人老爹長相平凡,身高體重都中等,沒有魁武的身材,碩大的胸肌,外表看起來就是黑人界的小明,路過絕對不會多看兩眼的那種。黑人老爹帶了他兩個八歲的小朋友來看牙,因為長得一點也不像,我以為是他兒子和他兒子的朋友來看牙齒。"結果不是,兩個都是黑人老爹的血脈,跟著他姓。

這時我我就猜想,兩個兒子同年,那些許是異卵雙胞胎之類的吧,結果一看生日…….




相差不到一個月。

所有人都知道懷胎十月才生的出來,看完了兩個可愛的小朋友,我就直接看黑人老爹,打算把這相差一個月的身世之謎叫他說清楚,講明白(明明就不關我的事,但沒辦法,我就是那隻被好奇心殺死的貓!)。
"早安黑人老爹,剛剛看完你兒子,我注意到他們的生日相差一個月。"
"喔對呀!他們分屬不同的母親。禮拜二是Daddy Day(爸爸日),所以我把他們兩個都接起來,晚點再送回他們媽媽的家裡。"
"那他們媽媽,知道彼此的存在嗎?"
"當然知道!都認識彼此,知道姓名,也知道彼此住哪裡。"
"不會爭風吃醋?"我腦袋裡想到世間情的橋段,以及互甩巴掌的戲碼(外加"你這個賤女人"的台詞)
"當然不會,當我的女人就是要學會大器,和彼此和平共處,不能斤斤計較。"我心裡的白眼快翻到後腦去,你短短幾個星期之內有本事讓兩個女人懷孕,如果他們真的完全不計較,互相見面還可以親熱地叫姐姐妹妹,鬼才相信。

我白眼還沒翻完,他兩手一攤,又接了一句…

“我能說甚麼呢?老子就是一位精力旺盛的男人呀!"(英文原句 "What can I say, I am an energetic man.”)

好一個精蟲衝腦精力旺盛,四處播種的男人,只是我見過許多黑人病人中的其中一案例(我指的是紐約黑人區,其他嘻哈音樂歌手,籃球國手,橄欖球隊長等等明星級黑人男人不在此討論範圍之內),很多黑人男人四處播種留情,真會願意為你留下來負責任的,那就是黑人界中的天菜(所以黑人老爹也搞不好算是半天菜等級男人,至少願意盡父親的責任照顧孩子)。也因此黑人單親媽媽的比例一直很高,一個單親媽媽帶著三四個孩子,且都不見得是同一個爸爸的情況到處都是。我常想這些在阿嬤和媽媽的單親家庭長大出來的孩子,又有多少能夠脫離黑人區的宿命。學區不好,難以接受正規好品質的教育,打架鬧事槍戰在紐約也是不計其數,難以找到正當的工作,自己也養活不好自己,誰會想因為搞大肚子而為那倒楣的女人和無辜的孩子負責任?就這樣一直一代接一代無限循環下去。

階級制度和觀念每個國家都有,就連滿口嚷嚷全民民主的美國也不例外,即便有黑人(還不是全黑人,歐巴馬是黑白混血)入主白宮,這樣的情況依然無法改變。大家對膚色先入為主的觀念,更是無法抹滅。我老公的朋友狄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,狄蘭是非洲望族,從哪個國家來我真的忘記,從小接受歐式教育,說英文還有英國腔,為人彬彬有禮,掛著一副眼鏡。就算是黑人,也不是每個都是掛金條,穿垮褲,聽嘻哈音樂跟你說 “wassup”,狄蘭就是萬一不小心踏入紐約黑人區的話肯定被劫財的那種黑人。

總之狄蘭很優秀,來美國築美國夢,考上美國醫學院,當上了神經內科醫師,狄蘭告訴我說,他去看病人時,病人總是不相信他是醫生,以為他是幫忙打雜的護士助理 ,或是清潔工之類的,我說你不會覺得被冒犯嗎?憑甚麼就因為你的膚色斷定你不太可能是醫生?他告訴我說他已經習慣了,這只是大家對黑人刻版印象的一小角。狄蘭娶了一個白到不行的白人老婆瑪格。在瑞士留過學,光是和她聊她的旅遊經歷就聊不完。兩人非常恩愛,瑪格也不是那種胸大無腦的白人女生,有主見和思想,在金融業上班。瑪格老家在民風保守的美國中西部愛達荷州,狄蘭他第一次和瑪格去老家拜訪時,在街上牽手,總會招來人們異樣的眼光。即便這是二十一世紀,即便這是美國,大家看到一黑一白的情侶在一起還是覺得很難接受。

只能說,美國離真正的種族平等,還是有一大段距離,真心希望明年的奧斯卡能多一點顏色。

PS…後來想想,黑人老爹也不是完全沒有過人之處,至少他很會生,一個月同時讓兩人中獎真是太猛了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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